2011年5月17日 星期二

你也莫可奈何?



一早看了兩篇關於富士康的報導評論,很驚訝在中國,富士康永有如此大的遍及範圍,從沿海往內陸去,包山包海的行徑加以技職體系的學校制度與省政府為大力招引這可以解決幾千幾萬人就業的企業龍頭,整體的配套措施,擴展的觸角已經不僅是地理上的問題,在工業、商業、政治、經濟的各項考慮中,有如網子一樣的灑下,如同富士康員工宿舍都有一張的網子,再也無法藉由跳樓達到抗議或逃逸。
在大陸,接觸到相當多忙碌于實習的學生,因為就業的生存考慮,使得「讀書」再也不純粹,與工作相關的指向性更強烈,透過實習更能迅速與未來工作接軌,不論是所謂的社會(職場)實踐,或儘早與工作單位打好人脈關係。而這裡的「實習」和我們過去的用法不太一樣,在臺灣,實習通常是為了學分的考慮,所以師範學院有教學實習(實習老師)、工商業界有企業實習、醫學院學生需要做實習與見習醫生、心理學學生要到學校醫院等做諮商、臨床實習(全職或兼職)等等,學生得有工作場域的預先接觸,要有督導制度,最後也將獲得學分,實習以學期或學年為單位來計算。所以實習單位也必須先獲得學校與教育部的認可,和所學專業是必須接軌的,它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學生的修業責任(與義務)。
臺灣大多數實習基本走向不支薪,甚至得付給學校學分費。比起大陸學生,臺灣學生的實習聽起來較不甘願;但我的另一種感覺,是大陸學生的莫可奈何,因為社會處境的壓迫(先得有企業工作經驗或者工作機會的競爭,必須展現得更積極)、同學間實習狀況頻傳的擠壓(在心態上,若沒有實習只有專心上課意為著你要繼續往上讀書,那麼沒有讀博打算就得先找好工作,做為銜接)。
在這種「就業壓力」下,很少有人能夠安然的讓自己做一個單純的學生,學習自己在大學四年、研究生二三年所要追尋的;這陣子我在外地玩耍所認識的大學生們亦然,大二以前還能玩玩社團,接近大三便得趕緊找實習,這個「趕緊」更脫離一個學生的「學習」自由,作為學生幾乎沒有浪費青春的空間。
相當普遍的情況,擴散在高校生以下的族群。

兩周前到煙臺見了一位臺灣朋友,是富士康台幹,當晚我參與了他們的員工聚餐,與一桌台幹(臺灣幹部)、中幹(中國幹部)聊著天,台幹抱怨著沒有假期,人資部門的中幹說她如何利用自己的溝通手腕,讓來請假的員工縮減自己的病假期程。

社會病了嗎?

富士康在十三連跳後,設立關愛中心,卻必須上下交相賊,領導卻相信診斷證明是買來的,整串生態鏈似乎勾連得好好的,然而現在跳樓卻又會被天羅地網給包住,只剩下離職一途,無從以生命結束的方式作為抗議的表現。

南方週報裡敘說著:自認不會讀書的人進入技職體系,校方與省方,將這些「人力」塞進龐大的富士康集團,好換來省的發展校的補助經費;省單位利用就職率人口,當成招攬(並大力歡迎)「富士康」(或其他企業)到省內設廠增加就業機會……;工廠進行毫無專業的「職業工人」培訓,使得技職學生無異于透過一般管道進入的工人;那些暑期「成功」招攬新生的學生獲得500元所費,學校是仲介,對於學生的培養只剩軍訓周,還能收取一筆「實習管理費」。
農民子弟企圖逃離農民工命運,卻逃不出職場與社會的形變。

富士康、那些大學生、職校學生只是一點代表性的樣貌,它同時反映了中國社會的集體壓力。如果社會是一張複雜又緊密相連的網、包夾的煉鎖,那麼你我的一點小掙扎,可能逃脫或抵抗嗎?有機會擺脫天真卻又不遵守排山倒海的潛規則嗎?

2011年5月4日 星期三

第一次到農村走一遭

因為意外,而走進中國的農村裡,這是個從江澤民故鄉而大噪的「江灣」,附近幾十個個村子而成,有「中國最美的鄉村─婺源」稱呼的帶狀景點。因為她的徽式建築與周邊的自然景觀與植被,成了一幅美麗的風景。



婺源並非傳統的農村,而是在中國這幾十年來以觀光做為另一種產業下的產物之一,有幸在此時進入,並發現這裡在本質上還是農村,在成千上萬的遊客湧入後,悄然質變……。十多個被旅遊公司承攬下的村莊與流水瀑布鐘乳石,得靠著一張一卡通聯票才得以進入,遊客可以選擇乖乖買張IC卡,或者坐著當地人摩的逃票進村內,甚至乾脆不走「景點」,去看看那些尚未被開發與承攬下的自然村。

對我來說,在觀光與農村「共存」的衝擊,是逐漸積累而成。原先婺源的經濟作物是種作與種茶,在三四月間放眼望去所能見到的油菜花田,收割榨油後僅供農家使用卻不足以賣錢;但滿山遍野的黃色花朵與白牆青瓦相映下,卻意外成了另一種掙錢的渠道,經由觀光的介入,農家轉行從事「農家樂」(台灣稱為民宿),在大陸,農家樂通常由住在農村的居民將住家騰出空間,提供農家菜與住宿的服務,遊客得以有體驗農村的日子,成為觀光化農村的另一種生財機會;在台灣,民宿主人可能是退休老師、警察或不同職業,甚至是從都市逃逸到恬靜海邊的年輕人,民宿有時有主題,可能在海邊化身一艘大船、房子鋪上乾草堆做屋頂、甚至是爬滿藤類植物,或者是設計公司樓上空出的幾間房間,我得承認有時候民宿搞得太小資了。農家樂雖然樸實,卻比較能還原真實的生活樣貌,當場景換到海邊,招牌就改為漁家樂,漁村裡的海產全成了漁家主人為你準備的桌上佳餚,若想感受在地,是蠻好的選擇。

在婺源的有一天,我們密集跑聯票上的景點,那天中午才進村口,三個5.6歲的小路霸擋在路口,一個躺在廢棄水槽裡,看見我往村裡拍照,便大喊:「拍照給糖!」「路是我們三家做的!」幾位遊客好心掏出包裡的糖和餅乾,他們奪走,並要我把傘留下給他們,最後踹了我的鏡頭;一段路後,又遇見兩個安靜的小女孩坐在巷口,對我說:「拍照給四塊!」(想必是臭奶呆講十塊講錯),我淘氣的問:「我給你五塊你找我一塊,好不?」小女孩傻了,沒回話,過一會帶著他妹妹逃走(雖然很迅速地又被我拐回來)。

關於這些討糖要錢的孩子,是不是在大量觀光客以為買了聯票,就肆無忌憚掠奪影像與空間,我所說的空間,是在思溪延村遇見的另一個故事……。

那天午後,我和同行者學姐走入安靜的巷弄間,享受安靜的農村,才坐在一旁石椅條上發呆吹風,導遊與大聲公領著大批的遊客湧入,機哩瓜拉的介紹著,一下子劃破寧靜,這幾天只要經過導遊帶的大小團,我們會立刻逃走,透過大聲公理解的景點更像是一種地盤的宣示,原本的住民無所逃逸,只能同樣承著商機搭起攤販,賣明信片、木梳薑糖、艾草糕等等。當我麼走出村外時,幾位遊客與我們錯身,他們口中大聲嚷嚷:「這村子沒什麼好看的~」。

由廠商規劃的景點,藉由買票而進入,而遊客的入場卷是否得來既快速又容易?遊客不與在地的村裡人直接對話,因為有付費,所以被許可。可這三方關係中,誰拿到錢,誰又被允許,遊客在這樣的sightseeing中看見了什麼?大勒勒的走進走出,就是旅遊嗎?

這樣的情況的旅遊,比起都市在農村裡顯得更清楚。


小橋流水的人家的成年子女,依舊在全國各省打工,他們的孩子留給祖父被照料,孩子臉上掛著鼻涕相當純樸,他們也仍然在溪邊洗衣殺雞洗菜,延續從老祖宗起的生活樣態,外人的進入本來就是一種衝突,如同那些帶著排放黑煙的大巴士闖入鄉間小路中,進退不得那樣……。

「主體喪失不互存,是相當可怕的。如果觀光本身只意味著嚐鮮,嚐一個他人的鮮,那活村落只是一個活靈活現的呈現原貌,卻無法彼此共存,這種觀光有如速食般,快來快吃,拼個足夠的數量,如同通票上給予的聯票景點,不是AB,而是多了一種中介CAB的斷裂,多麼可惜,多麼粗暴……」~一小段隨筆~

然而,我所看見的國內旅遊,還需要投入更多對於他者的尊重。


2011年4月19日 星期二

關於勞動的一天

這是勞動的一天。

早就聽過台灣建築師謝英俊,他顛覆解構蓋房子這件事。一九九九年九二一地震後,原本牽涉到力學與專業能力的建築房屋,謝英俊建築事務設計簡單的工法,將「專業化」降低,企圖使災民與志願者以自行力量重新組裝家園,同時重建被天災給分崩離析的土地、家人。後來的汶川玉樹地震、八八風災,也是以同樣的理念參與災區。



近一個月,謝英俊的建築展巡迴到北京了。在台灣從沒機會跑到南投或金鋒鄉之類地方去看看那些由人民自己架起的屋子及新生活空間。在展覽最後一天,趕緊到雍和宮附近的方家胡同裡看展覽。
原來,謝英俊不只是協助災民,還有寶藏巖那兒的帳篷劇、宜蘭礁溪的劇場、台東金鋒的活動中心、宜蘭某鎮的後巷閱讀空間、河北定縣的農業合作社……等等地方。重新創造關於家的空間與價值再現。

從人們對「家務勞動」的投注,增加/強化對於家的情感。即使這個文件展很安靜,也到了尾聲,卻止不住興奮。


 情緒延續到那個天氣晴朗,國槐充滿的胡同裡,關於另一起勞動激情!

我們的午餐─炭花烤羊腿。
將近三斤的羊腿,還在秤砣上時就顯出他的原味─鮮嫩的粉紅色。
師傅烤得差不多後,便替我們上炭火,接著精彩的烤羊腿跟著端上桌,興奮之情全反映在拿起刀叉對羊腿的(偽)庖丁解牛上,我們切得上癮、吃得流淚。每一塊外表咖啡微焦而內部鮮嫩帶汁的羊肉,都令我幻想北方的羊兒在大草原上,吹著舒服的風,低頭吃著草,很寬闊得舒服,因而羊肉那麼的彈牙。

在一路吃過各省各地料理的過程中,暗自慶幸來了北京,並時時想起中華一番小當家裡關於菜裡有龍地站在浪頭上誇張擊鼓的情緒。

我們越切越過癮,同樣是繼續把肉擺到烤盤上,怎麼就是比在台灣烤肉更爽呢?

是不是在使勁動手切肉的勞動過程中,即使肉切得不完美,最後還得請師傅為我們把肉剔下,然而我們卻達到心靈的療癒,也給予平時的壓抑出口?!


切著笑著,好像一切再也不重要了。
 

今天的天很藍,風很舒服,北京的春天真是很美好的季節呀!!

太好吃了,想去吃的人記得先預定呀!!
炭花烤羊腿 老闆娘電話13801293221,北新橋東三條63

2011年3月30日 星期三

收到一個越洋的包裹

朋友寄來三隻羊駝(Alpaca,又被戲稱為草泥馬),是日本在台灣設櫃的扭蛋近來相當流行,造型有坐有臥有站,還可以把身體剖成橫豎兩半,當成memo夾;各種顏色早已超越真實的生物體。

我看了覺得非常過癮,因為無理頭得讓我想起台灣的朋友和台灣的生活。

朋友將上文化研究課時,傳寫的大紙條摺成一艘帆船,船上載著飄洋過海來的文字,一字一句還原了在課上的情景:大家圍在由多張長桌拼成的大桌子上課,上課前大家陸續進教室,隨著每個同學的習慣,桌邊開始堆滿食物,如果有人最近去了花蓮,桌上就會出現麻糬、廟口紅茶的小西點,陶子難得回家鄉台中,便帶了整包牛軋糖;璟瑜不管有沒有離開台北,每周都會盡心的搜刮不同食物,公館巷弄間的岩漿蛋糕、香蕉蛋糕,或是某個百年老店的麻荖、米香;冬天時候馨如會在很小的包包裡塞進一瓶很重的奶酒,和數包swiss miss的可可粉;馬來西亞沙巴紅茶什麼的……,每堂課都反映了同學的多元組合,從四面八方來的故事。然後我們傳遞著食物,分享每個人課堂/課外的回應,很輕鬆、很自然……,當然經常也得忍受有時候老師的自戀或課堂的沉默,但空間是有寬容度的。
熊熊烈火點燃的時候,也是眾人的促成,課上的動力經常冷熱高低流動著不同的氛圍。

文化研究課SF318教室裡的筆記:
「文化研究的初衷,是有政治性的」(何,2011
「X報主編占著茅坑不拉屎(掌握理論就掌握實踐的位置)」(何,2011
(何東洪的立場一直很清晰,離開台北前翻到四五年前,文化研究導論課上的筆記,他也是不斷的在政治性上重申,我相信,政治是必要的。)

素人紀實:
馨如不改一貫風格,將所有聽到的東西轉化成她的圖文筆記,畫了幾個像蛆的人、何東洪的臉,然後寫下:「鬍東的白板字好醜,長得像韓國字。」
璟瑜論文中雖然絕口不提精神分析,但三兩句就一定會進入Lacan, Kristiva, Winicotte的語境中:「鬍子像好媽媽一樣帶著大家讀書。」
陶子一樣安靜的觀察,然後怨念很深的碎念著眼前的景象:「對面小倆口共用一本書,眉來眼去」。想必是指黃同學賢伉儷吧?
而耕宇心繫電影藍宇裡兩個北京男體的情慾,完全展現在他那句「能動搖我的只有……男人!」以及屬名「Gay宇」
何東洪還給了我一小句「努力多看看中國吧!」三言兩語便道出他的政治傾向、懶惰與灑脫。

這張帆船摺紙的皺褶,能讓我明辨它的紋理,卻在也折不回去。忘了德勒茲的fold裡有沒有提到,建築、紙張、地質的皺褶雖然可以從每一條山線谷線裡讀到深淺故事,可是卻不等於原本的那(艘船)。

實體上,只好將那遠渡台灣海峽的船攤開成一張紙,壓平,好好收藏。

2011年3月18日 星期五

單車友善的城市


我生在金門的80年代,以腳踏車作為代步工具,是相當普遍的;到了台北的05.06年左右,由於本土電影導演陳懷恩的「練習曲」中,聽障者為主角開始尋找自己的單車環台,突然在台灣捲起一陣單車熱,爾後,單車在年輕世代眼裡、中年大哥觀念中,自行車成了另一種身份上的指標,你可以樂活騎單車,那是小資的象徵;當然也可以像電影主角那般重新踏遍你所關注的土地,翻轉不同的印象。民宿業者、餐飲業者開始歡迎單車客攜帶自行車吃飯,甚至店裡另闢洗車間,愛單車、熱愛騎車的人終於可以輕鬆享有被歡迎與款待的服務。

單車熱快結束前,台灣政府終於也氣喘吁吁跟上腳步,捷運、火車、飛機都可以運單車了,而台東縣緊追在後喊聲蓋一條東部的單車道,東部的好山好水成了最大的觀光用自然資本,挾帶帶著國人新興運動,內政部營建署當然也全力支持,給予大量經費……。
而我卻仍停留在自行車與我中學時期起單純的陪伴關係。

 

中國曾經是自行車王國,而北京的人口車輛密度之高,過去的千萬輛盛況卻在此時,早已被電動車、汽車給取代。

剛到北京時,我的身子便被他難以估計的巨大給走垮了。

人民大學校地小,據說北京大學是他的1.5倍大,清華大學更足足有人大的7-8倍大;小小的台灣無法與他相比,早已習慣以機車(摩托車)相伴,是驕氣也是差異,來到北京反倒無法適應了。

從宿舍走到校門口,再晃到地鐵站,再怎麼快步走少說也得花上個15.20分鐘。

全然顛覆了過去與機車為伍的習慣,以前不論是和朋友見面、想辦點貨、逛街上市場買菜,只需要機車狂飆亂鑽(錯誤示範),唯一需要花上氣力的只是移動整排的機車挪出一個足夠的車位……。
每天在往來教室、宿舍及一切繁瑣的生活必需用品中,還真是累人。

我私自想著:有本事在北京步行的女孩,腿應該都很厲害!

有位即將離開北京的朋友願意無償提供一台車,因緣際會下,我搞到一台自行車。但這前提是得從北京市東南位置的朝陽區,把車運回西北邊的海淀區。朝陽區大多數是商業用寫字樓,中央電視台、藝術特區798、夜店區的工人體育場等等都在那,相對於擁有北大、清華、人大、農業大學、林業大學、少說10多所大學以及充斥著古蹟如頤和園、圓明園、……的海淀區,大不相同。
想從熱鬧繁華的城市回到相對淳樸靜默的學區約莫2.30公里。即使台北單車熱已經好幾年,而我卻停留在中學時期以單車做為代步工具的執念,關於身體與距離間的相關感受,很不明瞭。

在心慌腦袋空的狀況下,求助某位戶外運動相當專業的台灣朋友,關於距離如何換算……。
20.30公里,大約是從新北市輔仁大學一路騎到台北市萬芳區;或者在你金門島之東之西兩大熱鬧城鎮的來回各一趟」
過去我只以機車或汽車走過這兩種距離,但終於有了個底。

卯起來騎便是…。

北京空氣很差,遠方景色總是混濁。那是個初春的下午,溫度大約8度上下,我背著背包,裝著圍巾手套水壺、保命的口罩,以及郊遊心態地帶著相機與地圖乙張,便坐著地鐵轉乘公車去朝陽區取車,約莫花了1小時多。

腳踏車大約半年多沒騎了,好在北京修車店(攤)處處都是,簡單整理打氣後,我便上路了。

雙腳踩著踏板像是原地踏著卻不斷前進,北京的交通路面及景色從踏板、風速、眼中的畫面,反饋到我的身上,以身體性的感受,理解著北京的樣貌。

本來出發前,我啥路線也沒規劃,樂觀地想邊騎邊拍忘卻體力的不支;就是那股不知情吧?!就是卯起來騎,餓了便找餐館吃,因此在下午四點多闖進幾個年輕人創業的小店,吃盤炒飯,詢問路段與胡同的夢想破滅後,繼續朝西與北行走(海淀區的方位);隨便晃到東四北大街,一路從東四一街、到東四十四街的胡同區域,胡同翻新得令我痛心,同時想起家鄉磚紅色的閩南建築這些年來的改變,自私的我,總寧可老東西舊得保持原貌,也不願她刷新得沒有味道。這胡同的灰瓦白牆那麼的白亮,因應新的商業模式而將胡同裡的房子建得高大以容納更多需求,可這需求究竟是表象還是欲望?

 
北京與中國的發展計劃藍圖中,同時也承載了國家那深如黑洞的慾望吧?

北京有很強的風,汽車從不理會行人或機動車騎士,自顧地呼嘯而過甚至帶著焦慮的喇叭聲,在路上我的心跳經常被搞得很快,神經相當緊張;這兒沒有紅燈停綠燈行的交通規則,通常我跟著同向的人一起前進,傻傻的兩段式左轉,但令我訝異的是,整條路上很安全,也許因為自行車對中國、對北京曾經是這麼重要(現在數量的確銳減很多),中國對自行車騎士的友善並非像台灣那種刻意的展現,是自然而然視為一個族群。在寬闊的三線道旁,格出約莫兩台汽車寬度的自行車道,甚至有安全島將汽車與自行車分開。

在瘋狂的北京交通中,我突然覺得好安全,也許整列的汽車從不讓行人,被區隔出的自行車道路相較下真的令人安心。

曬太陽的老民工
以天安門中軸線為北京市基準,將左右切開,北京的道路如同棋盤一樣,只有南北與東西向,即使是初來乍到,我只需要稍微看下地圖,一路向西與北騎,便可到達我的目的地。諾大北京運車當樂活行,其實一點也不難。

假如,城市的街道樣貌也述說著城市(或人民)的性格,那麼北京,身為一個首都,想必也只能直來直往,靠譜的過日子;唯有從元人遺留的胡同配置,讓地人走入死巷而不知身在何處。台北的路歪七扭八,總有切線橫跨某條彎曲的馬路,所有捷徑都得自己慢慢發掘,哪兒沒有紅綠燈就盡往小巷鑽去。

北京使得觀光客對城市樣貌輕鬆上手,而台北只能給熟門熟路的人享受不規則。

記得曾經有位台灣朋友,將自己征服距離的慾望擺在單車可到達的地方,他發下豪語要來環島金門,問我需要多長時間。用時間來算距離早已不是數學物理課上的換算公式,更包含對於其他未知地的想像方式,然而,他對於沿途的景色人事卻沒有想像,「完成」是最重要結果,後來這位朋友騎的第一天便投降了。身為戰地的金門島,當初為了在地形上有戰鬥的優勢,修得高低起伏不定,隨時拐彎就隱身進一個營區,路當然不可能是直挺挺的;然而許多大都市在形成之時就推平道路,也許利於都市發展吧?!在單車踏板的反饋過程中,明顯感受到北京是一片沒有過大落差的平地,騎得舒服,容易在完成的過程中還能走馬看花。

最後,我輕鬆安全地把車運到了人民大學。


拼命就是這麼回事,在我不知道路有多遠時,我能傻呼呼的騎,太陽一路下山去,攝氏五六度的冷空氣,確實把我的腳凍得逐漸失去知覺,才順路走進超市買點東西順道回溫身子;最後在看見人民大學地鐵站的倒數距離路標,也才意識到身體的疲累,單純的自行車沒有避震,快進校門前,我只覺得自己身體快支解,屁股快散了……。

2011年3月13日 星期日

「緊張」

到北京之前,人民大學給的通知文件有這麼一段關於宿舍的文字:由於床位比較緊張,所以希望……,但我們會儘量為交換生爭取足夠的……。

在台灣,我們使用緊張通常在神經上、心理上這麼說著,一種處於精神狀態的張力繃緊,使得後續行為上可能/不見得受影響。但將緊張搬到大陸以後,變得普遍,我私自猜想可能任何人民/事件,都像神經突觸一般與中央(中樞)相連,


自從三月初起,兩會(人民代表大會及政治協商會議)的展開,整個北京進入(神經)緊張狀態,人大東門外本來是以辦假學生證聞名,她們通常是抱著嬰兒或挺著大肚的婦人,若有似無地坐在路邊曬著太陽,在你走近他們時,以只有你倆聽得見的聲音低聲說道:


「辦假證嗎?」


她們不是個體戶,畢竟辦假正證需要有機器、有門路。那必定是個以婦人做為販子的集團。雖然混亂,卻是人大知名的街道景觀,很有意思,市民生活與文化也就這麼養成的。我們一夥人剛到北京,想著辦張假證暢遊旅遊區,弄個大專院校的學生證確實也方便,可正巧遇上兩會,警察城管都管得嚴,假證婦人全在家休息兩周,直到三月中才能再繼續工作了。
而一切的緊張,其實才只是個起頭。


茉莉花每周末的集會雖然總是敗興而歸,在北京聚集群聚無法真正喊出口號,但似乎圍觀對此時的運動進程,才是重要的力量。


然而歷經兩會期間黨中央與警察可是比誰都警覺,邁入第四週的例行集會,政府越來越知道如何因應,從大型拖吊車來回開疏散人群、麥當勞前面施工、肯德基兩點以後消防演習、洗地車掃街……等等。類似交感神經與副交感神經的相互制衡。


當然,黨、國、人大(戲稱第二黨校)也勢必上下同心齊緊張。


剛開始,老師上課時若有似無的說著某些集會行動、輕描淡寫茉莉花。


某天等紅綠燈時聽見兩個小夥子對話:


「以後會不連茉莉花都不給唱啦?」


我輕輕的笑著,其實消息早晚還是會流通的呀!


後來,兩會近了,班導師開始宣導:其實很多事情也不是走上街頭就可以解決的,這周末比較緊張,大家別亂跑呀!


可矛盾的是,年輕時會走到天安門集會的老師感嘆著現在學生不像以前關心社會議題,當今卻要求學生別參加社會運動。社會運動從集會開始,在這個國家體制裡,卻以「聚眾」「騷動」「反動份子」等詞語,再次改變其意涵,創造新的意義,如同新的流行詞彙「維穩」。


老師的說法令我狐疑,是因為職責所在?或者時代真的已經不同,得用其他方法參與政治了?……「參與政治」在此時此地,出現得怪異。一來人民代表大會只是形式上的聽取意見,二來朋友戲稱他們是「被代表」了(「被…」是這的流行話,表示不是自己發言/意見的不在場),再說,中國的政治的獨特性與嚴密的控制,從少年先鋒隊、共產黨青年團,經過上課考試面試推薦,才有可能成為真正的共產黨黨員。然而,共產黨員也並不等同於參與政治,如同台灣的各大小黨派成員,也不跟參與政治畫上等號。


想像中,人民監督政府正是參與政治的基本體現,在容易緊張的中國,該怎麼行駛呢?
前兩天,班長緊急發通知給全班,要求閱讀兩篇北京日報上的社論《自覺維護社會和諧穩定》、《維護穩定從每個人做起》,這幾天在中國竄紅的文章,學校要求寫下學習心得,並在隔天下午召開學生骨幹重要會議,成員包括黨員、班委、團支部成員、團學組織副部級以上成員(以上職稱只涵蓋學生在黨團內的稱呼,其複雜得能想見擴大至整個共產黨的精密組成架構)。


我多麼慶幸遇上一年一度的兩會,遇上中東北非利比亞如何將革命情緒逐漸燃燒至中國反動情緒,即使茉莉花能否在對的季節裡開花,但我在這段時間內,參與了中國的盛事與緊張。那天下午我準時參加了會議,想是由黨團主辦的,一間容得下百多人的階梯教室,僅是我所在的社人學院的團員(共產黨青年團)與黨員(共產黨)數目,參與的人很多,卻是鬧哄哄的騷動聊天看書…,主持會議只有兩人─一個引言人,


引言人自顧的說著警告學生的話語:……,各位同學你們要不傳謠、不信謠,珍惜自己的政治資本……;你們不要再翻牆了,上周有兩位同學翻牆發佈帖子,已經被學校查到,並嚴格處分了……,


台下學生仍做著自己的事情………。


另一位則在引言之後宣讀「維穩文章」,


在他上台前,黨員團員脫離埋頭書本與聊天氣氛,一陣高昂的鼓掌歡迎他上台,宣讀的人操著標準的黨中央發言口音,字正腔圓正義凜然地說著,底下繼續鬧哄哄的騷動聊天看書…,沒人鳥他。而我仔細地聽了幾段話,正是那兩篇火紅社論的精簡版本,而我疑惑了,為何要求黨員閱讀後確再次念一樣的內容?


我經歷了一場共產黨進行的思想工作、喬治‧歐威爾的《1984》也提到過的集會,每個黨員都必須參與的會議。比照著中央標準口音念出的內容,這樣流於形式的會議,對黨員會早成什麼思想改造的影響?


然而從改革前的泛政治化過度到中國竄為世界大國卻走向娛樂化的社會情境,絕大多數人依然循著那條嚴密的道路前往成為共產黨員,黨員不參與政事,而是張入場券,進入國企的入場券。保證你對黨中央的忠誠,忠貞不二是對國家、黨………、配偶(?)的保證嗎?


在這裡,我大多數的同學都已經/即將成為共產黨員,這既不成為憂國憂民的包袱,卻是一種無以名狀的榮耀,要成為公務員或在國企工作,得先以黨員之姿做為宣示自己思想上的忠誠;然在這個鬧哄哄的維穩會議中,我只看見「黨員」對於人民是張有利工作證照,中共的緊張也因而有處抒發。

2011年3月8日 星期二

誰的博物館?


這個冬天,我在充滿博物館的紐約度過。帶著姊姊的工作證與一張東方面孔,招搖撞騙進出數個博物館。我喜歡這種沒有壓力的逛展覽…,更喜歡紐約這個佔地小卻有豐富博物館資源的大都市,從時間空間來說,提供各種點子的博物館存在,文化的養成也自此不斷蔓延生長。

在此次前往北京前,我回到金門──從1949年開始便肩負起戰地前線使命的家鄉,對多數阿兵哥來說依然是充滿夢魘的惡魔島,1992年解除戰地政務,突然湧進大批觀光潮,踩遍了金門各地,走進因歷史而有價值的戰史館、戰鬥村、民防坑道、路邊的砲堡碉堡,以及仍持續冷戰時期的對峙軍隊訓練。由於戰爭,金門沉寂了很久而不允許開發,或低量體的建設,意外之下保存了良好的自然環境、歷史建築,加上當地人宗族觀念深刻,祖產宗祠也從不挪動,更別說商業利益的開發……。當然,在外面世界快速運轉,對岸廈門燈火通明,台灣工業商業而致富的美好生活,逐漸騷動了島上質樸的人心,安分賺錢已經不足夠,多麼希望政府鬆綁更多的建設法規,好進行第二次的觀光潮。這複雜的問題裡,暫且懸置,在此我想說一點關於這個冬天在金門看見的「民俗博物館」。

在島之東北方的田墩,蓋了佔地幾公頃的文化園區,「文化」一詞可能衍伸自金門企圖以文化做為觀光賣點,而導入的概念,至於什麼是「金門文化」聽來又更空泛了,舉凡在金門的大小群體事件都劃於文化之中呀!


金門文化園區的指標路牌拐彎後,直又寬大的馬路讓我開了五分鐘才進到停車場,路的兩旁全是麥田,那個霧濛濛的早上,七彩鮮豔的環頸雉仍拖著長尾巴,站在田埂間。在這乾淨清澈的金門,我們仍要以文化為名,蓋一個讓在地人、觀光客來看看,何謂金‧門‧文‧化的文化園區。

然而幅地廣闊的園區裡,僅有一棟名為民俗博物館的建築,高且長的樓梯上舉起三四層的壯闊高樓,如大多數官威的府衙、歷史悠久的博物館那樣,從空間的意符上便形塑了其意象。我相信縣政府花了很多資本在文化園區上,派不少文化志工(工作者?)依據不同展區做導覽人員,這是幾十年來金門古蹟閒置空間再造與地方展館裡一直缺乏的。也許是新成立,但感覺很好,組織使一個陌生的觀者可快速進入硬體空間、接受他們的「金門文化總覽」。

是的,一個民俗博物館裡該放置些什麼呢?耆老在榕樹下說故事?老伯抱著月琴與二胡在巷口間唱著奏著?還是佝僂著的身體在大馬路上以畚箕掃鋪滿熟成的高粱梗去蕪存菁、在村里間廣場曬著落花生穀物呢?

1990年代,我還生長在這氛圍之中,卻在民俗博物館硬生生區分了新舊歷史,檯面與檯下。六個展間循序漸進將金門總論一一設置,豐富的物種資源、仍生存在著的活化石、居民的生產資源、民俗信仰、風土民情、地理位置……,明洪武年間………,南宋朱熹設立學堂、金門文狀元……,總之一切在金門縣誌以及官方文件展館中的統一說法,同樣又再次出現在民俗博物館中。空間寬敞、展場裝置得美麗,燈光打得昏暗有氣氛,在導覽員如順口溜的解說結束時,耳邊竟是傳來「這就是你要看的金門文化嗎?」。根本上看來,金門從來也不需要再把其他已存在的博物館如:古寧頭戰史館、八二三戰史館、陳景蘭陽樓、朱子祠、西園鹽場……,等已有的展出內容再次複製貼上到這間總覽的建築中,這像是一本導讀呢?還是一本蒐集坊間的剪貼再出版呢?

一間博物館的呈現,是消耗財力呢?或是為地方百姓存在?

我喜歡博物館裡有活人的存在,而不是將死去的東西收納入殮,毫無活性。如果家鄉的狀況和其他地區不同,為什麼我們卻得依照大多數人博物館的進行模式呢?在巷弄間屋瓦下的老婆婆老爺爺,仍然是文化的載體,口語的敘說才是活著的傳承。

一個地方的文化由庶民生活而起,去蕪存菁,留下官方說法,那麼人民的真實生活何在?博物館的教育,是將參觀者的思緒濃縮到他們所給的展現,或是可以提供更有趣的實景,或者使觀者有更大的激盪?


假如這樣收進某些早已存在的,而去掉常民故事,那麼博物館究竟是為誰?

圖:城鎮的市井生活

2011年3月7日 星期一

空間


人在萬不得已時,總會萌生出一種生存之道。像是被壓迫的勞工有一天會組成工會走上街頭,大聲呼喊自己的訴求。

在人大,幾乎所有學生都住校,和小小的台北並不相同,台北在校住宿需求相對小,也許不願給學校管住,可能在外租屋或住在家中,然後每日通車。中國大到難以用台灣習以為常的的比例尺計算,即使北京市內通車也經常以小時做為計算單位。於是大家念在這裡住在這裡,儼然是個學生村。

圖:王慶松作品        

上周搬進宿舍,想把所有物品逐一安置,才發現問題所在。

在這我想說明一下我們的宿舍狀態:空曠、床位簡單以上下鋪為基本樣式,兩手肘依靠在桌緣使用電腦,是剛好的長度,方方正正只足夠擺上一台筆電,鐵的衣櫃就是個方型的空間,隔層收納都還得自己重新來過。在亂中有序地擺放衣服雜物的同時,想念起輔仁和大學新村的空間,那至少還有供人暫時寄居的心境。總在使用兩三次衣櫃後,所有東西便東垮西倒…,然後又得重新來過。

在宿舍長廊間來往,從門縫或敞開的房門望進,擁擠混亂卻溫暖,溫暖來自每個空間依據自己的需求而各自想辦法。簡單的宿舍硬體設備不齊全,但大陸學生來自大江南北,基本全上都住宿,即使寒暑假也不曾要求學生淨空宿舍,於是四年來的生活讀書需求積累全在同一個小屋,小屋裡大約4-6個人,房裡掛滿衣服,以不同顏色的床帘將整張床圍起作畫分區隔,


各種花色的床帘拉開後,才看見更精彩的世界──床鋪不真正靠牆,挪出一小段空間將三層書櫃卡在床與牆之間,書櫃上頭積累著四年來厚重的書本,三合板雖然彎了,仍撐著書本;床尾擺上一張床用書桌,比起宿舍附的小書桌,的確舒適且大了許多。整張床就像一間小雅房般,要什麼有什麼:躺著能睡覺、坐著能讀書、一回身便從書架上取書、床帘拉起就是私密的空間,換衣服和情人視訊……,生活空間全在一張床上,一格小小的立方體中。

隱私性與公共性都顧到了!

我想起今年冬天在ICPInternational Center of Photography)看見的中國當代攝影家王慶松,拍攝的各種中國現況的題材,大多嘲諷,據說在美國具有一定知名度,也受歡迎。這樣以舊時代圖畫照片再次翻新重建畫面,直指中國當代的議題,也許對於老美是很好玩的理解進入方式;但台灣的吳天章與法國David Lachampella或者更多攝影家,已經玩過的舊手法,當時我並不喜歡,覺得老梗之外,還認為不夠精巧。當時唯一一幅被我翻拍下來的,是一群工人在工屋裡頭,三四層的上下鋪,各自是自己的房間,如同在宿舍裡看見的場景,因應自己的需求,發揮著生命的本能,既然簡陋便賦予創意與生命力,每個房間因為不同組成份子的需求,展現得淋漓盡致,原本的幾張小桌子可能拼起來成為小料理台、玄關、餐桌……,一陣雜亂中,還是理得出他們的秩序──就是「生活」。

生命本該是這樣,便民超市裡提供各種需求的商品,沒有的便自己想辦法。昨晚打包回吃不完的東西,我們便想辦法找了繩子與重物,相繫而掛在窗邊保鮮;而我終於找到紙箱,塞在空盪盪的鐵櫃裡,至少,整理出一點上下的空間秩序。很有意思,無中生有大概是在宿舍裡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2011年1月12日 星期三

搬家

無名好難用,我要搬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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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香



這篇文章給我在路上遇到的人們。

由於參加某工作坊會花掉一整天的時間和氣力,決定延後回台北時間。

離開當晚,我很哀怨的望著第二月台的太魯閣號,原本把交通路線計畫得好好的,卻還是趕不上念頭的一轉,說服自己來時路的太魯閣上並不安穩,畢竟幾天前抵達花蓮時遭遇一種暈車和腸胃上的不適,臭豆腐發酵再發酵,全卡在喉嚨了。在車站外看見溫和禮貌的日本團,車站大廳是字正腔圓的大陸領隊的聲音,月台上聽見胸腔腹腔骨盆腔的發音語言,幾位韓國婦人自由行來到了花蓮。因為蘇花公路坍方後並出事後,大多的旅客為了安全還是坐火車蒞臨花蓮,但整路的外國人,只有那一大票日本人有訂到。

於是我再次經過韓國與大陸,走到最後一節普通自強號車廂,上了車。

一個東南亞長相與口音的太太,光鮮亮麗的穿著,提著兩大皮箱,她被行李卡在車廂的走道上。

手中握著車票拉的我問:「21是哪個位子?」

「噢!就是這邊!」

她是越南移工─阿香,來台灣兩次共六年,都是同一位老闆。兩次照顧的對象名目不同,一次是阿公(83歲)、一次是阿嬤,但就是這兩老輪流照料。前幾天阿公狀況不好被送入加護病房,有專門的醫療人員照護,她剛好可以稍微休息。卻在騎腳踏車來往醫院的途中,被小型連環車禍波及,她嚇破膽了,但另一位小姐卻是腿骨折,小指斷了。

阿香滔滔不絕說著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家鄉,我想起顧玉玲的《我們》、想起我所居住的中產階級電梯裡進出的印尼外傭,聽著她流利的中文夾雜的濃厚的越南腔,想像著這幾趟這幾年來到台灣的移工們是為著怎樣的家庭與緣故而來到台灣。比起六前她在越南和老公合開的鐵店,每天運貨都要背上40.50公斤的鐵,幹的是粗活,說著,她張開手讓我看磨成繭的手掌。在更早之前,她高中畢業後讀了兩年的幼教科,還是小姐時,在幼稚園任職幾年,教小朋友唱歌跳舞,那也許是段快樂的青春時光吧?她隨後戲稱自己也不算老師啦!

阿香來台灣工作的日子很穩定,除了剛到台灣的那年,法律並不規範仲介的暴利費用,那時月薪東扣西減地只剩下兩、三千塊錢─就像大部分的早期外籍勞工那樣;雖然阿香的移工生涯中沒有被工廠倒閉,也沒有雇主的虐待,對於一切還算滿意,但她沒有休假,身為照顧者,她的時間都在阿公阿嬤身上了,加上阿公阿嬤通常不在公園久留,因此剩餘的、模糊地帶的社交時間便偷不來,即便在花蓮待了六年,她卻沒有什麼台灣的越南人朋友。

六年前,阿香36歲,學了幾句關於鍋碗瓢盆等廚房用中文,便來到台灣,當時不會買電話卡也不曉得路在哪裡,不敢常打雇主的家用電話,深怕一分鐘三十塊的越洋電話會給雇主帶來不悅。想家鄉想家人,都被自己的擔心給下了禁令,小兒子才六歲大,見到媽媽都哭喊著她,他們分不開又離不去,只是時間到了,阿香還是得回到台灣賺錢,每個月幾乎不藏私的將一萬六寄回越南去。讓她最心安的寄託,就是幾個優秀的孩子,阿香的眼中讀大學的大女兒很務實的讀了財經,未來可以進銀行工作,領換算台幣兩萬的高薪,老二英文與電腦很強,想要出國念書,只是身負重擔的阿香,在台灣的一萬六,卻養不起過多的欲望,她並不哀怨,希望孩子可以考到公費。途中,阿香講到某段落,會低頭以一隻手掩鼻掩口掩住眼睛,我以為是回想起辛酸的回憶與思念;但阿香卻說她容易暈車,且夜晚的車窗外什麼也沒有,也好在遇到我,讓身體與火車的不協調感分散很多。

阿香要回國了,因為移工可停留的三年限又到了。我避免問更多的感傷過往,畢竟她將回到自己的國土,她讚揚著台灣的法律,即對勞工的照顧,現在她不用再被扣掉大多數薪水,卻要擔心越南的大女兒想進銀行工作前,至少要先花個五十萬買工作。阿香信任台灣的法律,享受被法律保障的安全,她可以得到幾乎全額的工資,可是她的薪資條上只有扣掉幾百塊的健保費,卻沒有勞保。尤倩說,目前勞工保障裡正推動家務勞動也該有勞保,不然若是因為擦窗戶卻摔下、地板沒拖乾滑倒,或者白天她騎單車往返醫院與家裡時,那個被撞到斷手指的人變成她,誰又能保障她呢?

阿香問我「勞保是不是還要再扣錢?」

窮人是不是只能在乎當下,目前儘管生活再艱苦,也至少不要想到出事的那一天……。

我們互相留下手機,允諾再阿香45天後再被申請回台灣時,我會把移工勞健保的細節和她說,畢竟前不久才有印尼(?)移工在工地摔落死亡,才發現雇主沒有給他保險,即便台灣的法律與保障是爭取而來的,但依然不足,還在可前進的路上。喜歡台灣相對保障人民的阿香六年來卻沒有健保以外的保險。台灣需要移工,卻忘了移工的命。然而45天後我卻不在台灣了,隔天在她上飛機前,又給了她email,希望至少可以透過她孩子,傳遞訊息。只是這個溫暖的故事,最後沒有繼續下去,至今快一個月了,阿香的孩子還沒有寄信給我……。

張老師早期電影「人在路上」雖然無聲,在畫面裡卻充分展現火車的人生道路,生老病死,而在這一年半的火車旅途中,也一幕幕的走過好多的故事。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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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4日 星期五

重述我的父親


小學時期,有很多八股的作文題目,穿插在不同年級和配合不同節日之中。比如:我的志願、我的座右銘、影響我最深的人、……、我的母親,當然,還會有──我的父親。這種題目看似好寫確不易下筆。小時候,我會預設老師喜歡有發展性的內容,而一篇好的「我家人」,除了文情並茂,還得具有真實案例,像是:每到夏天,爸爸會陪我爬上鄰居家旁的芭樂樹採芭樂,爸爸彎腰讓我踩著他的背登上樹,……,我們咯咯的笑著,一起在樹下享受果子的甜美與親情,那是最快樂的暑假……。但真實狀況是──我的爸爸從來沒有陪我爬樹的時間,加上他警察的身份,偷摘,更絕對不允許。小學的我怎麼描述「我的爸爸」,卻已經記不得了。


記憶中,爸爸總在遠遠那一邊……,那一邊是和其他人的爸爸所不一樣的。下雨天,爸爸不會來送傘或接送我們;忘記帶作業時候,也只能自己想辦法,和老師說一聲抱歉。與其說他不能陪我們玩,不如說,爸爸他太忙碌了,他的生活與生命,已經緊緊和工作扣住了。小時候和爸爸的影像,大多在上班地點的附近,隨著爸爸調度職位的單位鄉鎮而改變照片的背景。總兵署門口,有爸爸替我們三姊妹合照,當時警察所還在金城的清總兵署裡;爸爸任命於烈嶼警察所時,媽媽帶著全家坐船到小金門,於警察所蔣公銅像蹲馬步前開心地比Ya的照片,那是很特別的島內移動經歷……,緊扣爸爸幾乎沒有假日的執班場域。大約十五年以前,警消尚未各自獨立,爸爸還是警察,由於職務的關係,經常在所內值班。一周大約有五天不會在家,剩下的兩天是爸爸回家一起吃飯的日子,雖是「團圓日」,但當時我們會很緊張,因為爸爸總是嚴格規範我們的言行,那是他的教育方式,也許也稱做家教,但更甚我想是他成長路徑內化成他的價值觀。自從爸爸從高中畢業後,即進入中央警官學校(今警察大學),那時他才十八歲,而十八歲往後的日子,就這麼泡在軍警的生活之中,威權體制的時代,警察、軍人學校以高標準教育並要求這些未來將任命保護人民的子弟們。爸爸承襲著這番教育,並落實於他的生活之中,而這也是我所謂的內化到他體內的各種道德標準。爸爸在警察所的日子比在家的日子還要多,身為警察的身份與父親的身份卻難以清楚切割,所以他提醒我們吃飯時椅子只能坐三分之一,並且腰桿挺直、必須以口就碗、手肘不可以撐在桌面上、夾菜時不能越過其他盤菜、口中還有食物不能說話……,但當然調皮的孩子怎麼可能一一遵守,並時刻記在心裡,我們就是不斷的偷偷踰越界線,三分之一與三分之二是在桌面下的事,做為一種出口,孩子會挪移自己的邊界,就是不願妥協……,但其實也跑不了多遠。

很久以前,在那個還沒有大哥大的時代,爸爸有BB call,扣機在當時真的非常拉風,媽媽和爸爸有特殊的暗號,「8857」是指要一起晚餐嗎!「1111」是我在找你。小時候會搶著幫媽媽扣爸爸,爸爸的扣機也絕不離身,並非因為我們會找爸爸,而是每當火警或有人撥打119時,爸爸便必須立刻出發,不論他身在金門的哪個角落,他像超人一樣要在最快時間內抵達,為著人民的安全也必須帶領消防隊。到了今天,爸爸手機也總是繫在腰邊,時刻待命並保持警覺,即使他和媽媽正享受著悠閒午後的一杯茶,還是必須立刻切割,趕到現場。

爸爸左臉上有一塊紅色的記號,我小的時候家裡留傳一個故事:爸爸當時才剛回到金門,一次火警,大部份人都逃出來了,唯獨剩下一個嬰兒大聲哭嚎地被遺留在失火的屋子裡,而他的祖母在外面喊得聲嘶力竭,年輕力壯的爸爸使命必達,二話不說衝進火場中,把小孩抱了出來,後來火勢控制住了,皆大歡喜,但爸爸的臉上因為被火燒到,於是留下了一個紅色記號。那是個很神勇的故事,卻是在長大後才知道,那個東西稱為胎記,是打從娘胎就有的東西。神話是必要的,望著它,得以不斷有指標性的象徵,它支持我們前進的信念。爸爸的確很神勇,但卻和那個紅色記號無關:

還是在一次的民房火警,火勢驚人,當時大多數人都脫困了,但在慌亂中神祖牌來不及被帶出來,家中的人很著急,認為祖先的牌位不能被燒到。爸爸觀察火勢,也因為想解決民眾的憂慮,咻地一下子衝進火場,轉眼間就把案桌上的神祖牌全都抱出來,交還給他。每當媽媽說到這裡,便會順道評價那真是多麼危險的行動,但爸爸眼神總透露著讓民眾安心是他的責任。比起抱嬰兒和紅色記號,神祖牌的故事似乎比較不生動,但爸爸的確成是我們眼中的英雄。

將近三十年出入火場的生死經歷,深刻地影響著他。看待生命的來去,倒也使他無法分割工作與生活,以至於爸爸總要求我們的準時、危機意識,雖然總被孩子間拿來當玩笑開,但若不是這般性格的人,怎能將生命全全投注在救人工作中呢?若不是有那體貼的妻子,打理全家,他怎能全心全意首在工作岡位上,並安心工作?而我們的爸爸,為著整個家,為著整個金門,早已將自己年輕時期的夢想拋諸腦後,只剩下為大家服務,在消防與民眾安全教育這塊土地上耕耘的信念。

相信全金門或者整個台灣,要有多少這樣的英雄,就得有多少這樣的家庭在後面支撐著他們,使他們無後顧之憂,獻身給救火工作。打火英雄不只是一隊壯碩的弟兄,更是有一大群人在後面托著他們的心靈,使他們盡心盡力全心奉獻。

這是一篇大概被退稿的文字。 由於某紀念刊物,需要眷屬寫點消防人員的家人的甘苦談。 我沒能寫得甘苦,只好把他當作再次看看我眼中的爸爸。偏偏文字寫得畸形,敘述來得詭異,因為害怕過多的不滿及其情緒加入得太多。於是文章便被爸爸退稿了,他說:你寫得太自吹自擂了,不要好了。 但這確實反映了我對於公開寫一篇給予我對於父親的看法之中的矛盾。
另一篇爸,我回來了是好久以前在新聞台的文字。(新聞台已經找不會更久以前的另一篇了,真是糟糕)

2010年11月3日 星期三

狗屁田野

四天前,我從台北一大早坐著客運,搖搖晃晃的慢速前往嘉義。為的是採訪一個故事,原先計畫真正拍攝真實情況的人事物,以紀錄片的形式。但由於種種原因,改以B方案進行。

新聞事件成了一個發想的起點,改以劇情片的方式呈現,那是一個台灣小角落的小故事,卻真實反應這大社會下,「媒體警察法律政策社工善心人士等等」簇擁而上的情景。而他們,住在稻田中的貨櫃屋裡,沒有隔間沒有衛浴,全家人窩在一起的生活著。

出發以前和導演討論幾次,看過各家頭條很多份,照理說我應該很清楚他們的處境了;新聞已將近一個月了,好不容易他們回歸到平靜的生活,我多麼害怕他們會拒絕我冒然的出現。先前,我只和女兒聯絡,而貨櫃屋是突然的。女兒回家前我先拜訪他們「家」,那客廳就在門口,這對夫妻很熱情的招呼我,很客氣的與我說目前的狀況……。其實我相當清楚,在工作的使命內,我就來這樣一次,這一次得訪問、得拍照,然後發展企畫……。

但我何德何能,又什麼立場要人家翻開往事和我說?忙了一整天,因為住宿問題,我可以在末班車前搭著高鐵飛快的回到台北溫暖的家中,高鐵在衝,路燈在往後跑,夜奔回家的路上,我卻無法抽離整個白天的心境。是記者或者情報員,我走了,他們卻仍在那貨櫃屋的家裡,面對屬於他們的問題,而我卻這麼快速的走了。

我走了,我仍擁有我爸媽給我的資源。而他們在頭版上的影像,媒體所書寫的溫情社會與刻苦生活。

紀錄片給我的教育,從蹲點中發展一種與人的關係,然而就這麼一次,我搞不清楚我在那幹嘛。回家後,我反覆聽著錄音檔中一天的對話,筆記本上混亂的文字,所謂的問題意識太有目的性,聽不見關懷,只剩下奪取與唐突…,就這一天,到底我憑什麼…?

2010年10月3日 星期日

微笑的蔣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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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金門的第一個早餐,我騎過金城車站,十多年前民生大樓的新建,車站的翻新,唯一不變的是站在圓環高台的蔣公,紅褐色、帶著紳士帽、持著拐杖,微笑著面對金門最熱鬧交通最車水馬龍的民生路與人來人往的民眾。金門特殊的地理政治背景,使得蔣公銅像林立卻不見在去偶像時期移除,亦同成了與隨處可見的戰鬥標語、碉堡一般,為金門保留歷史的有形體。

人來人往世代交換,20104月起中國大陸舉辦了熱熱鬧鬧的上海世博會,201011月台灣也將開啟聽障奧運後的另一盛會─國際台北花博會,如同國際盛會般整體包裝也包含了行銷台灣觀光景點(當然這是台灣目前的「觀光迷思」,深層來說台灣人對本土的意識似乎並不那麼重要),台北市大同區、圓山區進行大規模的展館重建,當前附近也陷入交通黑暗期,所幸市政府對於通往北美館替代方案尚有進行;都市更新、水岸景觀是刻不容緩的市容重新上妝秀,一切看起來不足說明「好台北市」的還是盡量剷除翻新吧!街頭豎立起各種文字造型的植栽,作為宣傳圖樣,有文字如「2010台北花博會」、中山北路民族東路路口還有大型籐編蟲類在四個人行道出口處,來往路人彷如闖入原始叢林般。

而在回到金門,以為就這麼遠離台北中心嗎?難得的盛會當然不能僅行銷台北,「台北」只是相對於國際,無法明著稱台灣,台灣各地都需要配套以活絡觀光,於是在最重要的民生路上,掛起台北花博會的巨幅宣傳海報,作為地區觀光的行銷,公家機關縣政府前通道、工務局轉角處也花團錦簇,以綠美化之名的植栽硬生生種在離島的土地上,而蔣公圓環也處於都市植物之間,蔣中正先生彷彿站在叢林頂端。也許為了配合中央的國際活動、或響應世界的綠色概念,金門公式化的被套入同樣的模式,放棄原有的自然景觀,砍伐樹林擴建馬路,以進行所謂「都市更新」,不知地方政府單位是否有意識關於金門植物的特殊性、景觀的與眾不同?或者這些文化語言僅在行銷金門觀光時才被喚起?

辦活動重點在「他者」看見「我們」,在整個過程中何嘗不是個好機會讓「我們」看見「我們自身」呢?積極地向「都市化」條件靠齊,會放棄了自我嗎?對於中央,除了配合我們能有怎樣的自覺與自主性?

追電影



 

為了追電影,四個多月前我跑到台中看董振良的49+1影展;二度,我飛奔趕往台北‧金門2個城市影展。董振良從青年時起,便以紀錄片去說那無法割捨的家鄉─金門,從炮戰、民航機的航班、人物誌、國家公園、高粱酒、電影…,他正是那離不開家鄉的人。從國中畢業起身體性地離開,卻怎麼也無法拋棄(漠視)滋養他成長的家。



老實說,他們都不是太好看的電影。無論就手法畫面或描述方式,但依然燃起了些小火苗,也許是導演深耕在這塊土地上吧!?



《離不開台北》[1],很長篇幅在描述幾個來自不同原鄉的女孩的相遇及其對某種包袱的因應之道,在某個面向上,似乎同樣反映了董振良的家庭─更甚擴大至餵養他長大的家鄉,所化不開離不去的大石塊;家庭對我來說同樣也是那個怎麼也難以解決的糾結。曾經花了很長時間在與某種觀念和關係上拉扯,聽話太順服、抗衡太粗暴,之中的哲學難以簡化成二元空間位置的選邊站,這麼多年下來也學會了在之間游走,有些話題不該說,偶爾卻得從察言觀色中偷偷釋放出來;很多事情是禁忌,長輩們卻並非不知情,我學著在一團煙霧彈中蒙混觸碰社運,將大人相信的菁英條件與社會經歷掛勾…。然而原以為自己走在那截然不同的道路,並洋洋得意時,眼光順著腳邊影子看過去,才發現這影子混著濃厚的家庭長成背景。其實怎麼也逃不了,在堅決不捧鐵飯碗的同時其實擔憂生計,瀟灑僅是在一種對立下所反映的假象。家庭的壓力是那麼的大,董振良說要完全放下很難,而我卻正向的希望放不下的,就帶著走吧!舊時代的貪官汙吏、軍管時代的後遺症、街頭巷尾的說三道四、小小的大世界觀,那些我們恨之入骨的汙泥怎麼也是養份呀。董振良和學妹之穎都說了,福利過多生活優渥又輕易的時候,大家都變得軟趴趴了。是呀!前陣子看見顧玉玲的文章,很是感慨。內容大致上是說她年輕時期在立報做秘書,立報身為一個草根性強有社會意識的刊物,還是讓印刷部的工人們有不少被壓迫之實,報社記者秉持報社宗旨與精神,於是便替他們向老闆發聲,多次之後,工人變得懶洋洋,因為他們相信有力量的記者會幫助他們。意識到這樣的歷程多麼重要,若是我們所憂心的,是島民處於有酒有福利,其背景是戰地、離島、金酒公司命定該給予的,那麼居民的性格最終就是指向一種無為,一種不做什麼也能定時擁有該有的一切。



我想,陶花源開始進口多元資訊時,衝擊勢必會出現,但這也是需要去正視,然後發展自己的另一種聲音。



董振良的電影很特殊,以前看《單打雙不打》會睡著,敘述總是很冗長,也因為話題總是很嚴肅,他試圖翻轉另一種歷史,沒有耐性的我怎麼也看不完,沒有相通的種子難以發芽。而這部《吃電影的人》[2],董振良挾帶數部大師經典畫面,交錯他與電影、戲院與時代的轉變,操著閩南腔的國語,樸實的旁白描述自己的電影成長史。在我心裡,卻長出我對於地方發展的期待:15年前中正國小對面的金聲戲院是陪伴我們每個兒童節的好地方。1996年左右,戲院要夷為平地,改建成象徵著都市現代化的百貨公司,據說還有地下一樓作為超級市場。一點不捨,很多的期待,年幼的頭腦對於未來懷抱著大大的美夢。當時並不知道,傳統市場的攤販有人情味,光鮮亮麗的百貨夢其實僅是美麗的想像,都市該如何更新,更新與保存抑或重建活化再利用,原來在現今這麼的具爭議,一塊土地開始喪失他的歷史,知覺也才逐漸啟蒙。



悼念是消逝之後出現的,在真正死亡以前,還能有些行動喚醒或紀錄時,董振良一直做一直在做。那些經典名片,轉換成另一種大量敘述的手法,鋪陳在影片中。彷彿他的喃喃自語一次又一次可以轉成誦經式的力量,愈發大聲。他的影像並不漂亮,講述方式一點也不主流,站在孤獨的戰鬥路上,董振良如何面對自己?



無論如何,我還是願意為他加油。並且始終相信,那無法割開的情感,並不會因為暫時的告別而消失。那將會繼續在下一部片子下一個行動中持續發酵,因為離不開的早已滲透進我們的血液。













[1] 紀錄片/導演:董振良/2002年/56分鐘/DVcamCOLOR







[2] 紀錄片/導演:董振良/2010年/68分鐘/HDVCOLOR


2010年8月28日 星期六

微笑的蔣公

[文]王冬冬

回到金門的第一個早餐,我騎過金城車站,十多年前民生大樓的新建,車站的翻新,唯一不變的是站在圓環高台的蔣公,紅褐色、帶著紳士帽、持著拐杖,微笑著面對金門最熱鬧交通最車水馬龍的民生路與人來人往的民眾。金門特殊的地理政治背景,使得蔣公銅像林立卻不見在去偶像時期移除,亦同成了與隨處可見的戰鬥標語、碉堡一般,為金門保留歷史的有形體。

人來人往世代交換,20104月起中國大陸舉辦了熱熱鬧鬧的上海世博會,201011月台灣也將開啟聽障奧運後的另一盛會─國際台北花博會,如同國際盛會般整體包裝也包含了行銷台灣觀光景點(當然這是台灣目前的「觀光迷思」,深層來說台灣人對本土的意識似乎並不那麼重要),台北市大同區、圓山區進行大規模的展館重建,當前附近也陷入交通黑暗期,所幸市政府對於通往北美館替代方案尚有進行;都市更新、水岸景觀是刻不容緩的市容重新上妝秀,一切看起來不足說明「好台北市」的還是盡量剷除翻新吧!街頭豎立起各種文字造型的植栽,作為宣傳圖樣,有文字如「2010台北花博會」、中山北路民族東路路口還有大型籐編蟲類在四個人行道出口處,來往路人彷如闖入原始叢林般。

而在回到金門,以為就這麼遠離台北中心嗎?難得的盛會當然不能僅行銷台北,「台北」只是相對於國際,無法明著稱台灣,台灣各地都需要配套以活絡觀光,於是在最重要的民生路上,掛起台北花博會的巨幅宣傳海報,作為地區觀光的行銷,公家機關縣政府前通道、工務局轉角處也花團錦簇,以綠美化之名的植栽硬生生種在離島的土地上,而蔣公圓環也處於都市植物之間,蔣中正先生彷彿站在叢林頂端。也許為了配合中央的國際活動、或響應世界的綠色概念,金門公式化的被套入同樣的模式,放棄原有的自然景觀,砍伐樹林擴建馬路,以進行所謂「都市更新」,不知地方政府單位是否有意識關於金門植物的特殊性、景觀的與眾不同?或者這些文化語言僅在行銷金門觀光時才被喚起?

辦活動重點在「他者」看見「我們」,在整個過程中何嘗不是個好機會讓「我們」看見「我們自身」呢?積極地向「都市化」條件靠齊,會放棄了自我嗎?對於中央,除了配合我們能有怎樣的自覺與自主性?

2010年3月31日 星期三

鄉愁在哪兒?

像中邪似的,把戀戀風塵想成悲情城市,某晚的優閒看起了侯導的經典電影。
什麼九份情懷也沒體會到,看著火車過隧道與山頭綠意的轉換,

「也許這是九份以前的樣子吧?」這麼按捺著。

接著在劇情中忘卻了他該是哪個山頭鄉村的故事,鄉愁逐漸被勾引出來,青梅竹馬間的情懷,一種相互陪伴無關乎愛情,卻這樣舒服;在外頭打混的同鄉工作之餘的嘻鬧,那樣習以為常的溫暖;然後父子難以親密,可是在遞菸與酒杯中暢飲,好似他這麼認定兒子長大了。我喜歡李天祿做為阿公,送孫子去當兵,沿路放鞭炮,告訴鄉里人「我孫子長大了,要去做兵了」,暫且把為國家與當兵擺下,為期兩三年的服役期間,似乎把它看做是這麼重要的一件事情。

對於很樸實的常民情感,在這快速交通與時間上的縮短,當兵沒那麼令人重視了,到都市工作也不用費盡心思買禮物回家鄉,那張畫得不精準的全家腳掌尺寸的紙張,多麼勾動人心。然而台北的東西哪兒都有了,回家變得容易了,工作薪資再也不需要同鄉將鈔票帶回去,ATM就在方寸之間,我們的情感剩下在哪兒?
純樸的關係很動容,吃完飯在鄰居家喝醉酒到隔天,搬石頭做為發酒瘋的對象是他們為鄰里皆知形象,這關係好緊密,可現在人的家只在那水泥建築之內,空間很緊密,卻逐漸喪失的是呼吸與接觸的溫度...。

阿遠當兵的橋段中,那一代一代,仍要說說下一代的不夠努力。自視好漢永遠提著當年勇,金門在八零年代兩岸冷戰對峙時期,仍是最不情願的金馬獎之一,也真是讓情侶們拉遠距離看盡關係,毌怪重返戰地對多位友人來說是這麼驚嚇的行程...。

小川洋子的秘密結晶的社會寓言中(在此我把它看做寓言了~),似乎那純粹的情感,也逐漸消失去了。

2009年10月14日 星期三

享受被折磨的快感。


開學一個月左右,

才剛下了斷頭台,感覺一點也不爽,

去了半條命,轉成半具乾屍。



幸虧這次經驗不是嚇到逃開,


居然還有激勵與鞭打著以後該好好讀書的正向作用。

 



研究所和想像的一點也不一樣,


璟瑜馨如桃子秋,為什麼你們好像都很快樂?











2009年5月27日 星期三

數字會說話


撤出國家公園烈嶼鄉民向廖了以嗆聲


2009/5/26



記者洪振浩/烈嶼報導




   日昨來金門視察小三通、移民署派駐單位業務的內政部長廖了以,昨日上午偕同立法院內政委員會委員盧嘉辰、縣籍立委陳福海搭船跨海到烈嶼鄉,在營建署長葉世文的陪同下,訪視金門國家公園建設。

   廖了以一行人抵達九宮碼頭後,現場已經有七、八十位民眾拉起白布條,強力要求烈嶼鄉撤出國家公園規劃,縣議員洪成發、林長耕,鄉長林金量,鄉代會主席方水萬等民意代表也都前往現場表示關切。警方也出動大批警力維持秩序,並數度舉牌警告,以層層人牆保護廖了以。  

   在場的洪姓民眾指出,國家公園對人民私有土地限制太多,對不起鄉親大眾,今年四月五日所舉辦的公共議題投票,有百分之79.29的民眾贊成烈嶼鄉退出國家公園管轄範圍,鄉民的意見中央應該聽得到。

   面對陳情民眾,廖了以走向群眾,安慰大家辛苦了,他並且說:「你們的聲音我都聽到了」,贏得在場民眾熱烈的掌聲。廖了以表示烈嶼鄉親希望與國家公園有更友善的互動,允諾不日內將請國家公園管理處長親赴烈嶼,與鄉親們充分溝通、協調。

   廖了以一行人並且訪視南山頭、湖井頭戰史館、九宮坑道等國家公園景點,在烈嶼鄉文化館參觀,稍作停留後,近中午時分始搭船離去。







備忘一下,心很甘苦....

2009年5月23日 星期六

I Got U


大約一個月前,到小金門探勘記錄,順便帶著新產品試用,

它叫做"i-gotU",一個藉由衛星定位的GPS, 只需把相機和i-gotU時間校正,電腦可以配對套疊,

對於不熟悉地形的使用者來說,很棒!!!





剛開始我們好興奮,僅記要讓它看得到衛星,時不時注意微微閃著訊號藍燈,

多怕冷風一來就吹熄的火柴,好險這是2009年的夏天,還算先進!!

瘋了一個下午,地圖上記載的、留有痕跡的小麥田,還是做一半工程的軍營,

索性依賴著GPS,假裝盲人東奔西走,軌跡真的很令人期待!!!







先進的衛星定位,可以定位自己,小孩或是怕走丟的狗, 搭配電子地圖,人們不用擔心迷路,隨時掌握位置資訊,好棒~

i got u像是三尺高上天公伯的眼睛,如來佛的u got me,

隨身帶著GPS,什麼都能失而復得,鉅細靡遺的5秒定位一次,很安心卻很威脅,



如果途中走到廁所,走到圖書館偷懶,或偷偷和誰見個面,

嗯,「翹班時候記得要關機」,這很重要!!



所以,會勘出遊玩樂時候用用就好。 因為我也搞不清是who got whom...

2009年4月10日 星期五

邵夷貝《大齡文藝女青年之歌》


妙不可言!!






(以下轉貼新聞)

最近,又一首“网络歌曲”在网上爆红了!但再也不是“老鼠”、“蝴蝶”等通俗产物,恰恰相反,这次是一首“文艺歌曲”。从上月中旬开始,一段名为《大龄文 艺女青年之歌》的现场演唱视频就在网上被争相传诵,几天功夫,在优酷网的点击率就已高达30万,超过2000名“文艺青年”加入了她的豆瓣音乐人页面,更 被各大门户推到首页,互联网便成了推广“文艺复兴”的最佳免费平台。



这段视频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女孩抱着吉他,自弹自唱了一首原创民谣,但之所以引起轰动,除了旋律简单上口,歌词也写得实在好玩,围绕着“大龄文艺女青年应该嫁个怎样的男人”这个问题,道出了不少文艺圈的真实现状,让人听了喷笑不止。



歌红了,那个唱歌的女孩自然也逃不过大家的好奇,不少网友开始人肉搜索,查出她是北大毕业的一名文艺女生,名叫邵夷贝,笔名邵小毛。短短一个月,邵夷 贝就意外成了网络红人,甚至引来不少“文艺男青年”,给这首歌重新填了词,然后又拍成视频放到网上跟她对歌。同时,媒体和唱片公司也开始争相追逐这位神秘 的“文艺女青年”。





大龄文艺女青年之歌

词:邵夷贝

曲:邵夷贝

唱:邵夷贝





王小姐三十一岁了

朋友们见到了她

都要问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打算嫁呀?

可是嫁人这一个问题

又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她问她爸爸

她问她妈妈

他们都说你赶紧的

你看 你看 你看人家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

你看 你看 你看看那那那那





大龄文艺女青年

该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不是也该找个搞艺术的

这样就比较合适呢

可是搞艺术的男青年

有一部分只爱他的艺术

还有极少部分搞艺术的男青年

搞艺术是为了搞姑娘

搞姑娘又不只搞她一个

嫁给他干什么呢

搞姑娘又不只搞她一个

奶奶奶奶奶奶的


朋友们介绍了好几个

有车子房子和孩子的

他们说你该找个有钱的

让他赞助你搞创作

可是大款都不喜欢她

他们只想娶会做饭的

不会做饭的女青年

只能去当第三者

不会做饭的文艺女青年

只能被他们潜规则

奶奶奶奶奶奶的





这一首歌纯属雷同

如有虚构纯属巧合

请不要自觉对号入座

然后发动群众封杀我

你看 你看 你看她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

你看 你看 还要就着方便面

那是非常好吃的

mia mia mia mia mia mia mia

那是非常的好吃的

mia mia mia mia mia mia mia





...............

本报记者几经曲折,终于找到了这位80后女生,对她进行了独家专访。这也是她“成名”后接受的第一个采访。





邵夷贝是青岛人,读高中时就是摇滚迷,而且特别迷张楚。有次张楚到青岛演出,她和一朋友就天天吃方便面,攒足两个月的零用钱去看,“演出完后我们还想 跟张楚说话,但被保安拦住,我们就哭着不肯走。”后来,一自称是张楚哥哥的人就带她们去跟张楚见面。“当时就是特激动,然后还在张楚面前唱他的歌,结果张 楚也跟着我们哭起来。”临走时,已经是深夜,张楚还给了她们每人一百块钱,让她们打车回家,“后来我们就把这一百块钱放在相框里纪念。”



或许是高中时太迷摇滚,结果当年邵夷贝的高考并不理想。没想到,复读一年后的她却考出了个青海省文科状元,于是她去了北大读新闻系。在02年去了北京读书。四年后,她又被保送至传媒大学念电视新闻研究生,去年刚毕业,是名副其实的北大才女。





女鼓手:组建过三支乐队,导过话剧

在北京读书的几年里,邵夷贝如愿地成了一名标准的文艺女青年。大二时她就组建了第一支乐队叫“莎木”,当时她是一名鼓手,在北大里也小有名气。但这乐队 在大学毕业后也就慢慢结束了,之后她去了读研,又与两个德国学生组了一支“甜蜜蜜”女子乐队,还是鼓手身份。如今,邵夷贝则在一支叫“蓝天幼儿园”的乐队 做主唱。



除了音乐外,邵夷贝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爱好,就是话剧,这也几乎是所有文艺青年的共同爱好。当初刚进北大时,她就顺理成章地考进了学校的剧社,大二时,邵夷贝还导演一部表达女性主义的话剧《她·独白》,当时在北大也轰动一时。





灵感来自豆瓣上的摇滚圈八卦

邵夷贝是近期才从鼓手转做歌手,学吉他才三个多月,至今只写过几首歌,而网上正流传的这首《大龄文艺女青年之歌》,“就是上个月写的,之前去看了场周云蓬的演出,被感染了,所以回来后就用他的调调写了这首歌。”



至于选择“大龄女文青”这个题材,是因为在豆瓣“月亮小组”上看了很多摇滚圈里的八卦,有感而发。现在,这首歌还成了“月亮小组”的组歌。邵夷贝说, 当时这首歌才刚写完,“后来,情人节那天去看北大一帮师兄演出,完后在台下聊天,就拿着吉他给朋友唱,其中一个朋友就用手机拍下了。”几天后,朋友就把视 频放上网,惹得邵夷贝很生气,不够一天就被撤下来,但就这一天,这段视频就已被无数网站和论坛转载。

2009年4月7日 星期二

啊~美麗的仙境



最近為了大規模調查,必須整理出一種表格,如網子般撒出的調查者可以帶著它走訪各分區,它必須簡單到誰都能填,標準化得回收的格式是相同的。


這研究就能很田野的實地走訪,調查員同質性不用要求;又同時擁有大量且統一的格式。


在過程中,這才發現自己多麼的不會有效的整理列表。過去接受輔大心理質性的教育,開始反應在簡化能力上。腦海中總冒出很多的備註、順帶一提、如果怎樣怎樣、有可能…,甚至表格成了很單一區域的選填(亦即,選項成了很指向性的勾選)


接著,為著某本書的出版,參考相同性質的書目裡的架構,以便能讓各鄉鎮村落逐項填上屬於各自的文字、數字;報導文學式的文字,再度被我簡化成地點、面積、曾獲榮譽、經營單位,那麼民間記憶呢?歷史角色呢?這些讓建築規劃從生硬鋼筋水泥中跳出來的重要角色,我卻不知該如何下手。它畢竟還是得實地走訪和書寫,內容得軟硬搭配,才不至枯燥。


 


選項中去脈絡化,讓我想起璟瑜最近的文字。恰巧也在最近驚覺到,那自小所受的歷史地理教育是條列式且毫無關聯性。過去我不懂軍政府是什麼,直到翁山蘇姬的出現;威權政府跟□□蔣中正有什麼關聯,只記得要空兩格以表尊敬;民主與政治只能從公民投票做為理解的途徑。根本上,歷史真的很好玩,但過去只能一知半解的想像干欄式建築下面有河水、順著海洋性氣候的半穴居住方式;死背荷姆渡文化,卻不及看一個伊斯蘭博物館來得精彩。 洪 老師曾說,住在金門的小孩能背下台灣、中國大陸的歷史地理,但當時我們甚至連火車都不知道怎麼搭…,那武漢鐵路又是怎麼連接起來的。


好像讀書的一切,都和生活週遭沒有關係……。


 


條列式能一目暸然,卻真的難以拼裝成一個真實。


想起 袁 老師介紹到完形時這樣說著:部份總和不等於整體。


 





在此先放上美麗的仙境,以引誘各位來這兒一探究竟!!






▲這不是畫,是真實!





噢!這是沙灘的另一邊





三年後,相約到海邊(金門是真的四面環海!!)